西郊线真的是电车,那种拖着两个辫子,走得不快的电车。沿途的车站也是很小的车站。不到两米宽的站台,甚至比广州的BRT站更窄一些,立了一排凳子,仅此而已。半露天的车站,有遮雨棚,却没有真正意义的墙。透过一人多高的玻璃看,站台外沿长满了狗尾巴草,再往后铺开了大片的草甸和桦林,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香山,和仿佛水洗后的天空。午前的秋阳给眼前的一切都染上了愉悦的暖色。

从巴沟逃下环状线,可以乘西郊线继续远离城市。我讨厌高楼林立的城市,也许是因为两个多月两点一线的生活。但我又离不开城市的便利,活像得斯德哥尔摩患者。在仅有的假日出游或许是个好选择,也或许是必要的。和地下的铁棺材不同,驶在地面上的西郊线能让人看清城市的衰减。巴沟往后,城市仿佛被逐渐稀释于山林,房子逐渐变矮直至消失,草甸开始成片最后蔓延开来。草甸有些许枯黄,或是因为季节或是因为纬度,却莫名搭上了秋阳的颜色。人真是奇怪的动物,明明知道自己无法生活于此,却会因这里的景色产生快感。

车门处无疑是最佳的观景点。将头抵在车门的玻璃上,窗外的世界便充满整个视野。这是一个不同步的世界。极力远眺,大地的尽头几乎是静止的;目光逐渐收回,从桦林到草甸再到脚下的铁轨,世界开始运动起来。西郊线也不同于一般陆上的地铁,不需要开在高架桥上,而是真的「在地上行走」。所谓铁轨,不过是两根细细的钢轨铺设在地面上,地面也没有其他特别之处,就像是行车的公路,水泥作的底板,边缘与荒草相接。这让人不禁产生一种错觉,即电车是直接行走在原野上,无拘无束,劈开半人高的草缓缓前进,就像「千と千尋の神隠し」里的水上火车。

偶尔有几处,路面突破了草地的禁锢,笔直伸向远方——那便是遇到了匝道口,铁路和公路相交的地方。电车经过时,匝道口当然是亮着红灯的。许多匝道口是空无一人的,没有在等候的灵魂,只有信号灯孤独地亮着。如果匝道口外有个观察者,在他看来,电车短暂地劈开了世界,世界在驶过后又重新相溶,恢复宁静;但从车内看,一闪而过的匝道像是分叉的铁轨,电车由此仿佛真的能驶出草甸,驶向大地的尽头。

电车为什么迷人呢?电气时代的工业设计是一点,人总是怀旧的。对于熟悉动漫的我,电车也是现实和童话的交叉点。但更重要的是,电车是「自由的」。虽有铁轨约束,坐在电车上的我却有如直接驶于公路上、原野间,与汽车并肩,与自然同行。这是我所不敢企求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