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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郊线

西郊线真的是电车,那种拖着两个辫子,走得不快的电车。沿途的车站也是很小的车站。不到两米宽的站台,甚至比广州的BRT站更窄一些,立了一排凳子,仅此而已。半露天的车站,有遮雨棚,却没有真正意义的墙。透过一人多高的玻璃看,站台外沿长满了狗尾巴草,再往后铺开了大片的草甸和桦林,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香山,和仿佛水洗后的天空。午前的秋阳给眼前的一切都染上了愉悦的暖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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別れの前日

旅立ちのとき
ひぐらしの声が聞きった

帰る道に
もう雪が積もる

あなたのいない世界
きっと寂しいんだ


三月十日杂感

我还是说出了那句话。我们走到一起,已经有七天了。

起初并没有表白的想法。当晚看完电影后,两人都有微妙的感觉,但直到最后也没有表露心意。「就当做又一次平常的约电影好了」目送她进楼时我想。看电影时没有说出来,她回去了我就更说不出来了——我认为我们当时还是普通朋友关系,表白显得太唐突了。我兴奋又失落地回到宿舍。兴奋的是我们之间的关系貌似又近了一些,失落的是这样下去大概率是没有结果的。

但当晚,她接连发了几条动态,内容和语气都暗示了她对我的好感,只是和我一样,缺乏勇气。两个相互有好感却又没有恋爱经验的人(当然这是我后来知道的),就要这样还未开始便结束了彼此的关系,这怕是上天对胆小鬼的惩罚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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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一日杂感

我是怎么想的呢?我应该是喜欢她了。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单纯的女孩,长得可爱,有些呆,总是一副样子很努力的样子。我们有共同的话题,应该可以谈得来,虽然谈话常因为关系不够深入而戛然而止。

她是怎么想的呢?她专心起来很少注意周围,我们有许多次出现在同一个场所,但她很少注意到我。看她朋友圈,大学时应该是有过被人纠缠的烦恼。她成绩不是很理想,为未来烦恼着。

我希求的是一段相互平等的关系,两人的能力和价值观不应该有太大的差距,两人的走近不应该妨碍各自的理想。我不希望我的另一半为了我而放弃自己一直追求的东西。伴侣就是伴侣,不是任何一方的附属品,也不应被任何一方「占有」。如果坚持这个理念,我们的关系想来是不会长久的,至少我走的路,我要去的地方,她不会想去。

那么,就让这段关系不要开始?这或许是一个好选择。我们的认识源于偶然,一年中保持着模糊的朋友关系。进一步发展,如果她不接受,那我就会陷入尴尬的境地;就算接受,毕业时也是要告别的。没有开始,就不会有结束。

但或许,我只是个胆小鬼罢了。

天性の弱虫さ


二月十一日杂感

学生时代的我很怕父亲检查我的作文。四年级以前还没有真正意义的作文一说,因此这大概是从四年级开始的,一直持续到高中。父亲是学文的,在单位也常有写报告的工作。修改作文可以说是比较拿手。现在回想起来,父亲指导作文时还算温和,遇到写得不好的地方也不会破口大骂,只是表情比较严肃。但每当这个时候,我都会感到莫名的畏惧,就像是手无寸铁地撞上一个巨人。为此我会努力减少这种机会,时不时谎称没有布置作文作业,或是隐瞒语文测验。

我是慑于父亲的威严吗?不完全是。我更多地是不想将自己的不完美暴露在父亲面前。在写作这方面,我一直都无法超越父亲。当然这是一种很正常的心理,父亲也不会因为我的不完美而对我不利。尽管如此,我还是对这种事十分敏感。仔细想想,这样的情况还出现在我生活的其它方面。我会因此刻意隐瞒病情,压制心中的迷茫。除非是再三确认过交流过程不会暴露自己的缺陷,我不会轻易和父亲谈话。

我不知是自己天生性格使然,还是因小时候某个「导火索」事件所致。在其他人面前,我也或多或少会有类似的倾向,但这也有可能是因与父亲的关系而起的。小时候父亲总是很忙,有时甚至会长时间到另一个城市去工作。若要追究这种现象背后的原因,我想,这段经历要承担大部分的责任。

当然这不是父亲的错,为了生存,面对两难作出的选择,总会留下一些遗憾的。


一月二十六日杂感

小姑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。一根管子从胸口伸出来,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着。长长的管子在床下绕了一圈,接上了一个白色塑料桶,里面尽是浑浊的黄色液体。病床对面坐着阿伯,一脸忧愁的样子。

我顿时感到有些难过——但也仅此而已。这感觉像是一种怜悯,却不是因为血缘,而是来自本性深处,对病危的同物种的怜悯。换句话说,如果躺在面前的是一个素未谋面的人,我的怜悯不会因此减少半分。这么说很残忍,但确实是我内心的真实写照。这种想法当然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,可在自己的博客我不想隐瞒这一点。

我身后有一个庞大的家族,但我时刻都想着和他们切断联系。这种想法来源已久了,或许是受到母亲的影响。母亲时常叨念家乡的事,这个人的小心眼,那个人的不作为。但由于外婆依旧健在,母亲还是保持着较高的探亲频率。说是探亲,不过也是周末偶尔回去住个两天,便匆匆回来了。四百公里的路,火车跑起来快得很。

我所不喜欢的,是老家那种到处是熟人的氛围。在那个小镇子上生活的人们从几代以前就互相认识了,出门走几步遇到的人大都能叫出你的名字。熟人社会有着他们自己认为的优点,办事方便,有困难时可以相互扶持。但在我看来这种关系状态是一种束缚。「熟人」们的指指点点会限制你的行为,即使你的行为并没有什么问题。如果将熟人社会看做一个整体,这个庞然大物的思想进步是非常缓慢的。社会中的人相互牵制,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断同化着想要脱离的人。封闭而保守,也许有人喜欢那种状态,反正我是不喜欢的。

亲人又怎么样呢?如果不是经常见面,相互没有过印象深刻的经历,不过也是「熟人」罢了。血缘这种东西,粗暴地将一个人与另一个人捆绑在一起,物质上或许有一些牵连,但精神关系的认同仍然得看彼此的共同经历。自小我便和父母在另一个城市生活,除了曾经照顾过我的,家族中的许多人,同辈或是不同辈的,对于我都只是「熟人」。但遗憾的是,我常常需要回到这些「熟人」当中,有时甚至需要过多地流露一些感情,让我感到如坐针毡。而这一切,只因为我们有「血缘关系」。

有人说,计划生育和网络的崛起让我们这一代变得孤独而冷酷。但我觉得,如果孤独和冷酷不影响我们在现代社会生活的话,倒也无可厚非。熟人的相互关心也罢,沉迷于网络中的光怪陆离也罢,都是为了使精神不空虚,这是一个人活下去的必要条件。过去的人们没有过多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,但现在有了,我们应该有权利依自己的意志去选择。我们已经过了几千年的熟人/家族式社会,但不意味着这是常态。二三十年前的文学作品描绘了一个个乡土社会,它们透着幸福的气息,却不能使我产生憧憬。科技在瓦解旧的人际关系和社会结构,在此之前生活的人或许会感到痛惜,但在此之后的人只会无感甚至欣喜。我想,之前许多时代的接口处都会有这样的阵痛。

我盼望着,能尽早告别这一切。


一月七日杂感

前几天和阿三聚了一餐,这大概是一年到头来我们为数不多能好好聊天的时间。

我们谈了很多,从考试到动漫到未来。令人惊讶的是,他表现出了一种忧虑,对未来的忧虑。在我看来这是很少见的。忧虑的一方面是关于短期的未来,有CSST面试的压力,以及成堆的考试;另一方面是更遥远的未来,暑研或是升学或是就业。再往前两天的团队聚餐上大家的讨论,关于资本寒冬的,关于机器学习的逐渐饱和,都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
我问他不做金融吗。他说经过暑假的实习他也对这个行业失去了兴趣,量化交易不过也是机械性的脑力劳动(如有冒犯请见谅,这是我凭回忆归纳的,然而我对这个行业一窍不通)。现在他也开始迷茫将来要做什么。

他说有点羡慕我的状态,对周围的环境不care,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当中。这个学校没能让他满意,没有地缘优势,身边足够优秀的人还是少了些。但这些在我看来都不重要,甚至还是优点。

吃完饭后已经是九点半了。雾霾洇开了路灯的光晕,整个城市笼上了一种眩目的橘黄色。

在那之后,我又断断续续想了很多。机器学习真的是我喜欢的吗?钻研理论时我是开心的,但我没有记笔记的习惯;做实验有时会让我很头疼,冗长而累人,很多时候结果还并不好。让我快乐的其实是在概念间的思维游走,但真正深入细节却是有些乏味的。许多创意到了底层,无非也是各种指标的相互比较——除非你是一个子领域的开山鼻祖。但这需要热情和灵感,我认为我没有。我之所以处在这其中,是因为它热门——至少当时是的,而且不让我讨厌,无论是数学或是 CS。

我想我最纯粹的快乐就是写代码了,次之就是钻研各种新东西,数学上或程序上的。但这两者都不能让我活下去。逐利的代码是需要迎合市场的,但这很累,而且会包含许多我讨厌的东西。我从来不是一个好的产品经理,也不想成为。我只希望能依自由意志写代码,折腾各种东西,这些产出多是无用的或是无法迎合市场的,但又确实能让我感到快乐。这个愿望其实是奢侈的。如果把「写代码」替成「追番」、「玩手机」、「打机」,那就能契合到很多人身上。我还是需要一门手艺,支撑我活下去,而让我的纯粹爱好成为我的业余游戏。

既然如此,为什么不尝试将手艺的价值最大化呢?比如出国。在另一个环境凭这门手艺或许能活得更好。我觉得这其中有太多令我望而却步的东西,包括和很多人打交道,包括环境的切换。很多人觉得没什么,但我却十分在意。或许是刻在基因里的一种病吧。不想和人说话;一旦浸入了一个环境,出来时会痛苦万分。升学时也是,回家时也是。想改也改不了。

所以呢,依然没有结论,未来依旧是迷茫的。这两年多我错过了很多机会,实不相瞒是故意的。但也意外收获了一些好处,或许可以成为新的契机。很多问题要随着时间的流动才能找到答案,我也祈祷如此吧。


四月·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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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雨·科大

从昏睡中惊醒——现在是下午,屋内却很昏暗。屋外,隐约有一阵持续的背景噪音,我拉开窗帘,只见白茫茫的一片。

下雨了,而且是大暴雨。

打开窗,一股辛辣扑面而至——雨和着尘土的气息,再熟悉不过了。伴随着辛辣,一种沁人心脾的清凉涌入屋内,稀释着绿军衣挥发的氨味,一同驱走的,还有午后应有的烦躁。

八月的这里,原来可以不那么热。

一直以为,旱和热是这里夏天的常态。走出机场时,第一感受,也是几天来唯一的感受,便是热——无风的热,黏人;无云的热,灼人。想到将在这样的地方生活,心中顿生怯意——

但现在看来,似乎并不那么糟。

合上窗,雨声再次成为背景音。白色的水汽慢慢爬上玻璃,模糊了摇曳的树,漫水的街,雨中的整个世界。

这一幕似乎很熟悉。

没错,在更早些的时候,当我还在另一个校园时。那是个多雨的城市,雨大而急。记忆中,不知有多少次,也是透过模糊的窗,看着屋外湿透的一切。

面对暴雨,心中有过埋怨,有过恐惧,有过敬畏——但此时,我却体会到了偶遇老友般的亲切。

在陌生的校园,我又遇到了熟悉的雨。

我开始喜欢这里了。


最后的雨夜·广州

明天就要走了。

我贪婪地呼吸着这座城市,想要记住一切。

这是一个雨夜。雨不大,淅淅沥沥的,一反八月羊城的狂暴。雨丝划过夜空,拂去了暑气,夹带着一丝清冽;雨点打在地上,泛起一阵辛辣,这是雨的独特气息。昔日湿热而令人厌烦的南方雨,此刻却如此亲近。

步入校园,城市的灯光隐去了,笼下来的是夜的静谧。走在林荫道,可以闻到空中漫着的甘甜——这是芒果花的香气。

记忆中,最为深刻的花香便是芒果花。这种热带的植物,在羊城开得到处都是——在童年的大院里,在中学的校道里,在这邻近的大学里,在记忆中的每一个角落。游子最难以忘怀的,当属这南国的果香。

出了大学的门,转过街角,城市的灯又亮了。这是学校后门的一条食街,寄存了我六年的回忆。

那股诱人的酸菜味,来自一家无名的东北菜馆。“15块吃到饱”。豪爽的东北大叔,曾在那个三月给予我信心。

空中那悠扬的,是全家的迎客铃。数不清有多少个早晨,因匆忙而在此买饭团。一口咬下,让柴鱼的美味充盈鼻腔,让翻腾的蒸汽吹走清晨的倦意。

远处是那家熟悉的M记。24 小时永不停歇。在这里,我度过了高三的每个周末,一份板烧一杯咖啡,一小时的免费 wifi,抹去一上午的沮丧,换来下午持续的好心情。

再往前便是学校。此时正值军训,校园里却一片静寂——也许是太晚了。六年前,梦从这里开始;六年后,我又将梦重新埋在这里。

雨下大了,我却不急——毕竟,我将去往一个少雨的城市,这里的雨,我要细细记忆。

这是一座现代化的都市。雨中的光光影影,雨中 BRT 的笛鸣,雨中泛着的柏油气息,都是这座城市的印记。

这是一座古老的城市。人们仍执念于古老的语言,过着悠然的生活。饱经沧桑,却历久弥新。

天一亮,我就将去往一个陌生的城市。那里少雨,泛着中原常见的普通。我将在那里度过四年,甚至更久。

而在此之前,一个恋家的动物,要努力带走所有的回忆。